禾文:《析城山上听风语》生态散文 赵秀娥(禾文)山西
摘要:华夏古昆仑山地理定位山西南部考 山西新闻—中国新闻网 中新山西网 http://www.sx.chinanews.com.cn/news/2026/0526/248990.html
《析城山上听风语》
生态散文
赵秀娥(禾文)山西
暮色将临时,我站在了析城山之巅。
说是山,眼前却是一片出人意料的开阔——巨大的洼地像一只被遗落在人间的巨盆,四壁环绕,中间坦荡如砥。风从远古吹来,掠过齐腰深的草甸,发出低沉的絮语。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《山海经》里那句“下狭上广,形似偃盆”的记载,心猛地一颤。
当地人管这片山顶的平地叫“圣王坪”。坪上有泉,名曰“娘娘池”,终年不涸。泉水清冽如初生婴儿的眼睛,映着流云和飞鸟的影子。我蹲下身,掬一捧水,冰凉从指缝流进血脉,仿佛能触碰到四千年前的那双手——据说是黄帝曾经触碰过的泉水。这个念头让我突然有些恍惚。
很久以来,我一直以为“昆仑”是个遥不可及的词。它存在于仙侠小说里,存在于西北荒原的想象中,存在于“巍巍乎昆仑”的浩叹里。直到我读到那篇令人震惊的考证——海峡两岸的学者通过卫星遥感、天文岁差反演,得出的结论石破天惊:上古神话中的昆仑丘,不在你熟悉的远方,而恰恰就在脚下这片看似寻常的析城山。
那一夜,我在坪上坐了许久。
头顶的星河缓缓旋转,亿万年的光坠落进眼底。我想象着,在某个同样星光满天的夜晚,是否曾有位苍老的身影登上这山,面向南方伫立沉思?《庄子》里那句“黄帝游乎赤水之北,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”,忽然变得格外真实。赤水,据考即黄河上游某段;南望,便是晋南大地。所有的方向、距离,都严丝合缝地指向这里。
然而最令人震撼的,不是地理坐标的契合,而是一种文明的温度。站在析城山上环顾,王屋山在东北莽莽苍苍,天坛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炎黄合符的釜山在视野尽头静默如谜。这是一片被黄帝文化簇拥着的大地。所有的神话碎片,在此汇聚成一个完整的文明图景。
天快亮的时候,风渐大了。
草甸上的野花在风中摇摆,每一朵都卑微而倔强。我忽然觉得,所谓昆仑,或许并非神话中的玉宇琼楼,而是一种对高处的敬畏,对自然神性的朴素仰望。先民们爬上山巅,感受到与天地相接的震撼,便认定这是通天的阶梯。他们赋予这座山以神圣之名,不是因为山上有宫殿,而是因为山上有超越万物的人间情怀。
这让我想到《穆天子传》中的记载。当周穆王千里跋涉“升于昆仑之丘,以观黄帝之宫”,他所寻找的,何尝是冰冷的宫室殿宇?他寻访的,是文明的根脉,是祖先曾经站立过的那片土地。而这片土地,从来没有挪移过半步。它一直在等待,等待后人将它重新认出。
太阳出来了。
万道金光泼洒下来,整个析城山泛着古铜色的光,像一部摊开的史书。那些草,那些石,那些寂静流淌的泉水,都在用一种古老的语法讲述着什么。我听见风中有歌声——那是舜王在此耕种时哼过的歌谣,是羲和在此观测天象时念过的咒语。我相信,真正的神话从不需要虚构,它所需要的,只是一双听得懂风语的耳朵。
下山时,我走了很慢很慢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纹理上。我想起那个古老的命题:人类从哪里来?答案或许并不在远方。它就藏在析城山这片硕大的洼地中,藏在每一株野草的年轮里。
昆仑不远。它在你我的血脉里,在每一缕吹过山西南部的风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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