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文:《醇美!临汾》 ——历史与烟火的诗意永恒于天地间 文/禾文(山西)
摘要:应当代文学精选相邀,遂作此文。
《醇美!临汾》
——历史与烟火的诗意永恒于天地间
文/禾文(山西)
车近壶口,人未及岸,先闻其声。那声音是黄河的魂魄在怒吼,裹挟着泥沙,撞击着岩壁,以万古未磨的雷霆之力,宣告着这片土地的原始与雄浑。待扑到崖边,只见浊浪排空,惊涛如沸,仿佛大地在沸腾,时间在此刻被巨力生生撕开一道豁口——水雾升腾如苍烟,阳光劈入,竟幻化出虹霓横跨两岸,以绚烂之姿与粗犷的怒涛对峙。这惊心动魄的壮美,是临汾大地筋骨里奔涌的第一股血性。
这片被黄河臂弯深情揽住的厚土,其肌理深处,早已被时间的刻刀雕琢出另一番不朽容颜——那是文明的胎记。步入尧庙广运殿,高悬的“民无能名”匾额下,帝尧塑像静穆如初。殿宇巍峨,古柏森然,每一块砖石都仿佛在无声诉说着“协和万邦”的远古理想。肃立其间,人顿觉渺小,五千载光阴如檐角铜铃声泠泠淌过心涧。若再往襄汾陶寺遗址的黄土台塬深处走去,那四千年前古观象台的夯土基座,仍在沉默地丈量着星斗的轨迹。指尖拂过那些陶寺先民打磨过的玉石、烧制的陶器,一种奇异的温热透骨而入:此地先祖竟如此执着地仰望苍穹,试图以凡胎肉体参悟宇宙的脉动。青铜的冷冽、陶器的温润、玉璧的幽光,皆在此地厚重土层下交织成一部无字史诗。
临汾的恢弘,亦缠绕着无数中国人血脉深处的乡愁丝缕。洪洞那株“根植宇宙”的大槐树,枝叶如盖,荫蔽四方。树下古祭坛石色苍苍,树身沟壑纵横,如泪痕凝固。六百年前,多少离人于此一步三回首,从此“故里”二字便浸透了槐花与泪水混合的苦涩芬芳。那深植于庞大根系下的,是“问我祖先在何处,山西洪洞大槐树”的千古叩问,是迁徙者回望时眼中永不消散的烟霭。此地泥土,因离别而有了潮湿的忧伤,因回望而沉淀为魂牵梦绕的原乡。
然而临汾并非仅活在煌煌史册的枯黄册页里,它的肌体温热,吐纳如常。华门巍峨的影子斜斜铺在寻常巷陌之上,汾河水穿城而过,汤汤有声。日暮时分,街巷深处热气氤氲,小面馆的灶火正旺。案板上,雪白的面团在师傅手中翻飞、拉抻,如银丝游龙;投入翻滚的骨汤,再浇上浓烈的牛肉汤与红亮的辣油——一碗“牛肉丸子面”端上桌来,浓香奔放,热辣滚烫,正是黄土高原性格的味觉图腾。更有巧手妇人于窗下飞剪游走,红纸顷刻间化作灵动的飞鸟、怒放的花朵;或见老者支起皮影架子,灯火摇曳中,牛皮雕刻的人物在布幔上演绎着古老悲欢。这民间技艺的星火,在寻常日子里静静燃烧。
临汾之美,是劈开黄土高原的壶口雷霆;是尧庙古柏间流转的千年韶光;是大槐树下那滴凝结成珠的古老乡泪;亦是市井烟火中一碗热辣的香面、一张灵动的窗花;更是一壶香醇四益的老酒。它雄浑如黄河浊浪拍打峭壁,深沉如陶寺玉琮蕴含的古意;它把时光的刻痕与生命的欢腾一同织进山河肌理——醇美临汾,在历史与烟火相逢处,将一种磅礴而醇厚的生存诗意,永恒镌刻于天地之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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