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文(赵秀娥):《山村冬天里的狼》 文/禾文(赵秀娥)山西
摘要:受邀于《当代文学》精选相约,遂发斯文。
《山村冬天里的狼》
文/禾文
冬夜降临,山村被严丝合缝地裹进了寒气的掌心。雪早已封了山道,一切人踪兽迹皆被碾入无情的洁白之下。雪片压得松枝咯吱作响,风也冻得锋利,刮过枯枝时带着哨音,仿佛裹挟着某种古老而难以言说的悲戚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唯有数缕炊烟细瘦而倔强,在凛冽中如丝维系着人间暖意,又随时可能被寒风斩断。
我蜷在炉边,火光舔舐着木柴,发出毕剥的微响,暖意贴着皮肤游走,却穿不透骨缝里的寒气。忽然一声凄厉的嗥叫破空而至,像一柄冰冷的刀子,直直插透窗纸,在凝固的寒气中切开一道口子——是狼!狼来了!
那声音并非孤鸣,像裂帛撕开了沉寂的夜幕。须臾,村口便炸开了锅。人声、犬吠、铜盆铁器的撞击声,汇成一股惶惶然的浊流,在死寂的雪野上骤然涌动,却又被厚重的严寒所稀释、吞噬,最终无力地消散于漫天风雪中。村中养羊的刘老汉家遭了殃,门槛上赫然印着一滩新鲜温热的血渍,像雪地上绽开的一朵狰狞的暗红花苞。旁边两只羔羊的残骸已被拖走,只留下拖曳的殷红痕迹,像一道血泪之痕,深深地犁向山野深处,直至被莽莽雪原冷酷地吞没。
铁匠老王攥着他沉重的铁锤,在自家门前发现一道庞大的兽踪,清晰如刻在雪地上的字迹。那爪印深深陷入雪中,每一枚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道。顺迹追去,不久便在村外山坳的雪坡上,撞见一头苍狼。它瘦骨嶙峋,周身灰黄色的皮毛被风掀动着,像一面破败的旧旗。它嘴里费力地叼着一块从羊身上撕下的肉。狼便站着,与我们隔着空旷的雪地对峙,眼珠里有两团飘忽的鬼火在燃烧,幽深又苍凉,直直穿透了人与兽之间那层单薄而脆弱的幕帘。
老王扬锤作势欲击,狼竟不闪不避。僵持片刻,它喉中滚过一声极低的呜咽,仿佛一声沉重而压抑的叹息。随后它缓缓转身,一瘸一拐地朝山野深处挪去,雪地上又添了一行蹒跚的爪印,像一行歪斜而无声的告别书。老王最终放下了锤子,那只独眼望着狼消逝的方向,目光里有种复杂的凝滞。他粗哑地叹道:“这东西……也是饿惨了,寒冬腊月,谁不想活?”
山村的夜于是重归死寂。铁匠炉中的火苗也渐次微弱下去,最终化为一堆深红的余烬。我蜷缩在炉膛的微温里,想起那匹狼幽绿眼眸中无言的荒凉与它蹒跚没入雪野的背影。雪仍在下,不知疲倦,不知悲喜,无声地覆盖了村口那道血痕,也覆盖了狼归去的足迹。窗外的山林如墨,只余风雪在无垠的虚空里奔涌,发出永恒的呼啸。
人踪与狼迹都终究被抹去,只留下苍茫大地,以它亘古不变的沉默,怀抱一切挣扎与消逝——原来生命的存在,不过是在白茫茫雪地上踏出的一道刻痕,由寒风书写,也由寒风抹平。然而,纵使风雪终将抹平一切,那炉火深处的余烬,那雪野上拖曳的殷红,那苍狼眼中幽绿的光火,却已在时间冰冷的底板上,刻下了挣扎与生存的印记,如同冻土深处不灭的种子。
人兽在雪原上不过是彼此映照的微光,各自背负着饥饿与严寒的宿命。那狼的呜咽与人的叹息,在风雪的宏大寂静里,原是同一种语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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