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小说总是彼此呼应的，它反复回响着，这里指向那里，像一条首尾衔接的蛇。这是为什么呢？

因为思想也如是，它在浩瀚漫长的历险中从不曾忘记自己，它即便远眺时也看着自身，这个自恋成狂的东西。

你是说你的小说是思想的返影，因此不可避免带有思想本身的特性，更甚于小说之属性了？

也许吧，思想者心不在焉，以小说之名未必一定是小说，正如所谓思想也不是真正的思想。

真正的思想是什么呢？

不要被语言蒙蔽了，我们说思想，说世界，说时间，说精神，说本质，其实我们说的只是语言。

那么你究竟在说什么呢？

其实我想说的是，凡是形诸语言的，只是语言，聪明人善于挖掘语言背后的事物。人们以为语言代表它所定义与描述之物——世界、人心，其实不是语言本身表述了什么，而是在语词的川流不息之中隐藏了什么。

那是什么？

是世界的自我流动，自我观察，你以为所谓你存在吗？世界是虚无盛放的花朵，它进化出意识，自我意识，以便观察世界，观看自己，观看这场虚无的盛宴。而这场自我观瞻的表演，是精神的必由之路，是语言与文本的盛放，思想的不尽旅程。

那么你的小说就是你的自我回望了，在你的文本行进途中，不断有一个字执着地跳出来，我，我，我。

所有文本都如是，只是承认不承认，自知不自知而已。自我，是最大的虚无与执迷。

我怎么在这里闻到一种佛教徒的气味。

不要急于定性与诋毁什么，这是危险的，一切存在物有其意义与价值，不然它不会存在，要学会认知与估量。

好的，我有点冒进，影子有些谦逊起来，毕竟精神、思想、醒觉意识与自我认知于我而言是比较新鲜的事物，我来自光影斑驳的无人之地，那时，宇宙尚在沉睡之中，离梦醒与沉思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