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岐布衣:雪夜访戴:不必抵达的深情
雪夜访戴:不必抵达的深情
东晋那些年,大家讲效率,讲结果,讲“做成一件事”。可有时读古书,倒觉得旧时人的心,比我们更阔。
《世说新语》里有一则,读来总像冬夜里一盏温酒。
王子猷住山阴,夜大雪。他醒来,开门,命人斟酒,四望皎然。天地白得干净,人心也跟着亮起来。于是他起身徘徊,吟左思《招隐诗》。吟着吟着,忽然想起戴安道。
戴安道在剡县。他便不迟疑,连夜乘小船去。
船行一夜,天明方至。到了戴家门口,却不进去,转身便回。
旁人问:“既来了,为何不见?”
他答得轻淡:“吾本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,何必见戴?”
这一句,真像雪光一样清。
我们如今做事,多半要一个交代:见了谁,成了什么,发了什么,得了什么。若没有结果,便觉得白跑一趟。可王子猷不然。他的兴,起于雪夜,行于江上,尽于门前。那一夜的舟声、雪色、酒意与怀人之情,已经把这件事完成了。
所谓深情,未必一定要相见;所谓雅兴,也未必一定要抵达。
国人爱讲“性灵”,大约便是这个意思。一个人若还能被一场雪叫醒,还能因一句诗想起故人,还能乘舟而去,又能在门前安然折返,他的心里,便还留着一块不被世务占满的地方。
今日若有人问:那究竟见了没有?
不妨答:见了。
见的不是戴安道,是雪夜里的自己。
雪夜访戴,访的是一点未灭的兴致。
读《世说新语》,读的是一点不肯将就的人生。
愿诸君今夜若有雪,或有月光,也能想起一个久未见的人。见与不见,都不妨;心里还亮着,便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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