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的雨丝斜斜掠过窗棂，林夏攥着泛黄的信封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邮戳日期停在三年前，寄件人栏歪歪扭扭写着“南山镇中心小学”，而寄信人，是那个总爱把野花别在她鬓角的男孩。

    七年前，林夏作为支教老师第一次踏上南山镇的土地。斑驳的黑板前，四十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对外面世界的渴望。坐在最后一排的周野，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，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指甲缝里永远沾着泥土。

    直到某天放学后，林夏发现周野蹲在教室后墙根，正用树枝认真地画着什么。走近一看，画里是穿着碎花裙的她，长发被风吹起，嘴角带着温柔的笑。见她来了，周野慌乱地用袖口去擦，却把画面弄得更加模糊。

    从那以后，周野开始跟着林夏学画画。每天清晨，他都会带着一束沾着露水的野花等在她宿舍门口。“老师，这是野雏菊，特别香。”他说话时总爱低着头，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花间的蝴蝶。

    林夏教他素描、水彩，给他讲梵高的向日葵，莫奈的睡莲。周野学得很快，作业本背面画满了教室窗外的山、村口的老槐树，还有那个在讲台上讲课的她。

    支教结束那天，孩子们围在校门口哭成一片。周野没有说话，只是把一个牛皮纸袋塞到她手里，转身跑开。回到城里打开纸袋，里面是一本素描本，每一页都画着她，从春天的碎花裙到冬天的红围巾，连她低头批改作业时的侧影都栩栩如生。

    后来的日子，林夏忙于工作，和南山镇的联系渐渐断了。直到今天，这封迟到三年的信突然出现。信纸已经发脆，字迹被雨水晕染得有些模糊：“老师，我考上美院附中了，可惜您看不到了……我每天都在画您教我的画，等我成了画家，一定要把您画在画布上……”

    泪水滴落在信纸上，晕开了周野最后的字迹。林夏后来才知道，周野在去县城考试回家的路上遭遇山体滑坡，再也没能回来。

    那个总爱送她野花的男孩，把所有的思念都藏在了画里，用最纯粹的方式，完成了对梦想和老师的承诺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，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窗台，翅膀上的花纹，像极了周野画里的野雏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