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   城   记

作者 / 曹艳艳

   酷暑的长安是焦灼难耐的长安，城太高，高的顶着了天，云太低，低的裹住了地，太阳气急败坏的胡乱扔下许多火把，烁得人皮肤生痛。东躲西藏、仓惶逃窜，活像忙碌而慌乱的蚂蚁。风却兴灾乐祸的高坐在城高张望，坏坏的笑着，眯眼看这热闹吵杂又近乎谎诞的喜剧。它忽而高兴，众这座城头跳到那个城头，裹胁着温热的气息从人群窜过，瞬息不见了踪影。
而我就是在这个季节来的，虽然它如今叫着西安，而我更喜欢叫它作长安，因为长安才更切近它的本真，也更贴近我心中的感觉。
   车到玉详门，再到尚德门就不肯再往前走了。步行一直走到尚俭门前的火车站。现在的西安火车站在全国来讲有些显小了，火车站对面的明代城墙被打开了一个大大的豁口，有两段城墙被从中打开，与城内相通，城墙上面进行了重建，与旧有的城墙连在一起。对面的城里是充分体现现代化的麦当劳、肯德基连锁店。而城外是被城市发展远远甩在后面的旧式建筑的火车站。

   买好车票，打算绕城走一周。从尚俭门出发向东到了尚勤门，再向南拐到朝阳门时已累得实在走不动了，热得快脱了水，汗水不断流下来，迷得眼睛生痛。看来如果绕城一周是力不从心了，只好进城，向相反的方向再走回去。不断喝水也无济于事，真担心会忽然晕倒。
回到火车站，离出发的时间还很早，但也找不到前面看到的去大唐芙蓉园的班车，这漫长的一天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，由于西安火车站实在太小，候车室只有临发车的车次才让旅客进入，其余大量的客流都滞留在站外，城墙下的阴凉处被农民工占据着，许多人在地上铺了报纸睡觉，车站前的小广场上也坐满了人。我只好不停的来往于城里与城外之间，好消磨掉这无聊而漫长的等候。
   在城内到处都是卖兵马俑模型、仿古酒樽和各种假玉器的旅游纪念品铺子。我在这些店铺里转悠时，发现了一种极其古老的乐器——埙。贾平凹在其作品中提到这种乐器时说：人有七窍，埙有七孔，都是土做的，有着土性儿。我买了两个，宝贝似的把一个穿在兜里。一个棒在手上。再回到车站，坐在一个超市外面的灯光下看书，是易中天的《读城记》，我专翻到讲西安的章节年，确觉得完全不像了。他讲的似乎太过单一、太过符号化和概念化了。而直实的西安远要丰富的多、复杂的多吧！我有些烦燥，读不下去。超市里恰在播放十三郎的歌，用一种在南方人听来类似杀猪，而在北方人听来类似于雷动战鼓的豪情满怀的洪厚声音高唱：“南方的才子，北方的将，陕西的黄土埋皇上......”

   恰在此时，城墙上的灯都亮了，一串串的红灯笼，像糖葫芦似的，在高处飘渺，有一丝乡愁，有一丝怀旧，有一丝不知名的衷伤，有一些历史的厚重与苍凉。我掏出我的埙，小心冀冀的吹着，在声声类似叹息的余音里，心也随着哪些城墙的垛口、老旧的城楼、戚迷的红灯笼远离了这万家灯火的尘世，在历史的时空中飞舞。
已擘峻流穿太岳，长扶王气拥强秦。是秦的雄风。
大风起兮，尘飞扬，安得猛士兮，守四方......是汉的豪情
云想衣裳花想容，东风拂栏露华浓。是唐的雍容。
   而长安，从来就没有缺少过猛士，也不缺豪情，更不缺美女。除了西施，古四大美女中的三位都在这里留下过她的笑焉。长安厚重如历史，历史厚重如长安。
   埙在一声声的叹息中，诉说着岁月的怀念，失志王子的嗟叹！怀春少女的期待，离开长安的怅然，奔赴长安的豪情，王者的霸气，隐者的藏形，狂土的歌、壮士的血，那数不清的诗、剑、歌、舞在眼前时隐时现。强秦、大汉、盛唐以它雄壮的姿态充塞了整个空间。我有些分不清这是否还是现在的西安。埙声停下来之后，火车站还是那个灯火阑珊的火车站，而我已不知身在何处。我只知道如果可能，我愿做一个守城者，就在这长安城的角楼之上，守一盏红灯，敲一面更鼓，继续做一个不醒的大唐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