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伯：保险师 4
4
-梦一旦醒来
梦一旦醒来会怎样？我好像这样问过，你会知道的，他说。
其实我知道，梦一旦醒来，佛陀就平静了，世界在他面前分崩离析，显示为无尽的因果锁链，无尽的排列组合，只有表象的差异；梦一旦醒来，中国的圣人就知足了，他们给世界解释那个圆环，告诉我们跟上那律动就好；梦一旦醒来，印度斯坦的神灵就活过来了，他们正如花草树木，如自然之呼吸随处可见，又同归宇宙神秘的回还之途；梦一旦醒来，波斯人就坦然了，他们认同神的恐怖循环与生死明灭的既定命运，把自身落位于宇宙之大循环中而不再想入非非；梦一旦醒来，希腊的哲人就缄口不言了，他们知道面对众神与神秘意志的游戏与狂欢，人，什么也不是，连道具都算不上，我们，只是虚幻世界里偶尔而生的衍生品罢了；梦一旦醒来，欧洲的尤其是德意志的灵魂就扬弃了他们的深邃沉思，梦里说梦，他们充其量，和别的民族别的思想者初心相似，给不值当的人生描摹虚幻梦想，好教人这个种族安命乐生，莫再对着虚无深渊干瞪眼长吁短叹了。
梦一旦醒来，我就面对一个选择，继续我的保险师生涯，对发生的一切装作无知呢，还是刨根问底？
但是我有个顾虑，这顾虑或者源自我本来知道的底细，刨根问底，为的是那个根与底，可是，如果没有根底，如果只是一片空白，无尽虚妄，如果只是一个梦，一个游戏，恶作剧，如果只是虚无自己和自己玩的把戏，问到最后彼此相望无语，随风而逝呢？如果，因着这询问，追溯，寻觅，摸索，在边界与边境，界限与禁忌之间，问者慢慢迷失自己，失去世界，抹除了时间与命运，将自身化作一片空无，使宇宙变得滑稽与反讽，使神显出丑陋模样呢？
无尽的迷宫，简单的生活，创世之谜，生死有命，意义与价值，谎言与梦幻，所谓人世，真假之语词及背后的涵义，人对世界与神的探索，或神与意志对万物及人的塑形，梦之机制及其极致，梦之崩坏与时间断裂，我知道如果我改变想法我将深入这些，而之后的答案，或许我并不愿看到。
梦一旦醒来，问题是，当我的妻女忽然从这个世界莫名消失而世界不为所动时，难道我不应该醒过来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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