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到中年，便能觉察永生的滋味，那不同于死，死是寂静的，沉默的，永生却带着股厌倦的颓废气息。

懒懒洒在皮肤上的阳光，或窗外淋漓的雨声，遥远得不知是否有过的梦想，或曾经的心智或肉体上的欲望，当它们都稀薄得仿佛不存在时，若有若无的思绪对自己说，那，就是永生。永生，并非寂静，而是在喧嚣中感觉无限的寂寞与疏离。

当然可以有别的选项，比如佛，他的智慧虽在彼岸，与这个世界隔阂着，他却如此爱着世人。

佛的爱及于全世界，那是对生命现象的敬重与寻解脱之道，他深深隐藏着自己的孤独。

但凡人不行，当他看到永生或空虚时，或当他渐老，感觉生命一点点抛弃他时，他如何自处呢？

那时，他要安于永生。人生是寂寞的，永生与死亡是一枚硬币的两面，安于寂寞才无惧死亡，任由所有欲望远离才能达到佛的境界。佛，快乐于无所欲求者，随缘随性，随生随死，随意东西。

那时，他明白他不是自己，无论是那个名字或其代表的什么，他不是任何人，什么也不是，他是众人，是无人，是佛与众生，是单纯的生命或精神现象——这现象发生、生长、萎缩、消逝，且每一步都伴随着消逝与新生，变异与死亡，直至全面的死亡来临。那如一个梦，一段旋律，或一节影像，短暂如白驹过隙，虚妄似水沫泡影。

今次，我如此冷淡，以致感觉不到忧伤，因为永生。曾在与将在，它与不存在者永隔着，它是永生者，在世界上曾有过位置，它是这无限漫长无限复杂的宇宙历程的一环，而这宇宙，也在无限漫长无限复杂的所有曾在与将在的宇宙历程里占有着一环。作为存在者，无论如何微渺，仍须向被挤去位置的更其浩瀚的不在者致以歉意。

下午有点冷，感觉是存在给予的馈赠，即便欲望死去，了无生趣，仍须感激生命给的种种。寒冷或温暖是来自永生者的问候，正如存在与时间是虚无背景上的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