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你们不能没有时间。你们注定是时间性的。

你们的本质是不真、不在，你们是虚无。你们的佛陀不是教导你们摆脱轮回，求得涅槃吗？

而涅槃也就是回归你们自己，回归虚无，有时你们说那是回归我，或回归神。

你们肉身者，幻想神性的存在。然而神何尝不是一个幻想与幻象。

你们中的智者与愚者，以不同的方式属神。

愚者指望神的救赎，或幻想自己身上的神性会搭救自己免于沉沦。

智者寻找神，或莫如说寻求神。他们从一切物事中看见与识别出神，他们如是宣告。

他们在各式宗教里依附于神灵，不论是多神教，或一神论。

他们说世界是神性的，他们自己也分享了神的光辉与残余，所以他们要努力回到光源处。

他们相信世界源出于神，或世界本身即是神。或者，神的倒影？

他们研究存在者，所有的，他们研究宇宙或曰存在者整体，然而他们又怀疑所谓存在者是泡影与虚幻。

存在者不存在。存在者是虚无，不论其表象或本质。既然存在者如此不可靠，存在在何处及如何呢？

于是他们以为自己走了弯道，不再注视存在者，因为存在者是如此变动不居的虚幻与假象。

否定自身者如何再从事思想呢？思想这个否定。

没有源始的时间与世界，只有瞬间可以把握，因为生存说到底只是时间性的瞬间存在感。

而瞬间无疑是否定性的，它是现在——过去与将来的交会、即是此又是彼从而什么也不是，无异于虚无。

所以他们说，我们人类与世界是时间性的，是短暂的持存与这持存里的变易，我们因之是不存在的，是虚无。

而它——那个神，那个不论叫做什么，那个真正的存在与实存，假如存在着的话，作为时间与世界的源起与本质，必定是无时间的，非时间性的，是永恒。而永恒，可惜，在我们的测度之外。

我不知自己是否永恒，是否是永恒。我不知自己是否是个神，是唯一神还是别的神的创造或梦幻。

但我知道一点，时间与我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