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伯:永逝
世上的词语千万,唯永逝一词于情至为难忍,念及此,便不由感伤人之大限难免,于人于世自然生出别样眼光,据此反推,可知俗世生涯不过刻意做梦,不问生死,虚度年华罢了。海德格尔有感于此,特区分人之存在状态为本真非本真,对应于刻骨体味必死之人生与流俗时间里随波逐流之属,以致思逃离了概念与抽象之游戏,进入痛苦与生死之域。
顾城说,我知道永逝降临并不悲哀,永逝于死者固然如长眠寂静悠远,但生者如何能不惴惴呢?
陶潜说,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,对于已死我可以如杨朱般达观与决绝,然而人之最难在于生死之界限。
生者,死者,此岸,彼岸,想象对岸的风光容易,及于自身还是惶恐。古人说,生死,呼吸间尔,那是对人生无常,命不久长的见解。佛说生命是即生即死,我们每一刻都在经历死亡,而作为同时生而死的世界与我们,自然无自性可言,主体尚且不存,则更无所谓生死,生与死,有与无,本来同质,是虚假的命题,于是佛到达了比庄子更彻底的混一。
我接受他们的意见,也明白时间只是虚构,我也是,即便如此,那也不曾阻止我想象我在时光里的销蚀,并且消逝,或漠视容颜的逐次衰败,机体日渐老去,世界慢慢变得陌生而遥远。据说佛的父母为了阻其成佛,将王子安置在花园与少女编织的皇宫,而我,很不幸,自小目睹了整个世界,和它的艰辛。诗人说,但愿我生来即已死去,但所谓命运是既成事实,余下的,只是如何面对而已。尼采选择了高调,如孩子积极在泥沼或沙粒里玩闹,坦然承受时间与世界的轮回与无趣。而更其高调的黑格尔,将整个存在托举到精神的崇高回归之路,对此,作为芸芸众生我也只能付之一笑。倘要深究,不过人性使然,不然,又能如何呢?
早上翻阅古代小说,一篇言道两情相悦而不得,女死复会,临别言:妾将永逝矣!忽有所感,是以为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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