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鬼出来时正好看见了两片正在摇落的叶子，他感到内心一阵收紧，仿佛看见自己坠落的景象。

他回过头，刚才喝酒的酒肆连同其街道，镇子，藏着镇子的山谷，云雾缭绕的青山及山后隐隐约约的远方都模糊起来，难道是眼睛不行了，他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。

和尚走了过来，老和尚，一个很老很老的和尚。

施主怎么了？好心的和尚问道。

你是不是觉得？就是刚才？我怎么感觉什么都在往下沉，都在消失不见？

没有啊，不过施主说的也对，四大皆空，本非实有，施主也是有慧眼的人啊。

我不是说这个，我是说好像真的在消失一样，忽然就看不清看不见了。

三千大千世界，非有是以说有；我佛如来，不来不去唤做如来；施主看和尚是实有吗？

有那么阵子酒鬼真的看不见和尚了，只有声音还在耳边回响，酒鬼担心自己的眼睛和理智之间哪里出了问题。

天地玄黄，真有不虚吗？爱恨情仇，非是我执吗？生老病死，莫非幻象乎？

我说和尚，你究竟是谁？是人是妖，是佛是鬼，是来点化我还是捉弄我？你意欲何为？

世间万般，皆是咎由自取；世间万法，不过相机说教；世间万事，只恐时机未到。

和尚转过身，一脚踏在空气里，接着另一只脚，酒鬼眼里他就像走进两片叶子的漩涡里，越走越深，越来越小。

和尚走后，酒鬼觉得自己酒也醒了，那时天朗气清，世界再次回到他的视线里。

酒鬼盘算着临几幅前朝的名画，去市上换点银两，好歹先还清酒钱再说。

掌柜在店里悠悠喝着小酒，淡淡注视着窗外的酒鬼，和尚，街道，山谷，远山以及那两片尚在盘旋的叶子，他知道世界仍在坠落途中，他还有余裕午睡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