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伯:仙子 79
有生之年狭路相逢
我知道会的,我们会的。
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,我还是回到了水里,身体在长大,海却小了,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,天比海更辽阔,游荡在天海之间,是无极的欢快,为此我拒绝了大鹏鸟,拒绝了太白,任他投入水中,我环游天地,不分昼夜,不论年月,那时我看见了:
藐姑射之山,有神人居焉。肌肤若冰雪,淖约若处子;不食五谷,吸风饮露;乘云气,御飞龙,而游乎四海之外;其神凝 ,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。
爱再度被唤醒,那些隐隐约约的过往,时间之内与之外的,世界与世界之前的,还有这次的,可是她不认识我,也不想认识我,那么好吧,我和她告别,仿佛与自己道别,离别早晨醒来前的梦。
有生之年狭路相逢,我终于等到了,可是我等到的是拒绝,没关系,我的内心满怀感激,我回来的,我的记忆,我的过去未来,还有,仙子,尽管她全忘了,与我形同陌路,我不必勉强,我知我爱她,而她,在那里。
我和太白擦肩而过,和老周萍水相逢匆匆道别,这都没关系,我知他们是谁,我是谁,我们曾是彼此。
我看见老子,他已经是个老头了,他随地吐痰,可是,他全然不理睬我的指责,还装得高深莫测。
没事,我对自己说,我高兴,我居然看见他们所有人了,有生之年,这是何其庆幸。
然后我看见了世尊,那时他不是世尊,是佛陀的样子,大觉者,沉稳静远,他的话语如潺潺流水,他自顾自说,不反驳也不辩解我的非难,他用我的话语和我周旋,哎,佛陀总是这样子,冷静得过头。
有生之年狭路相逢,这就够了,我们见过了。
终不能幸免
我知道我不能幸免,也不想。
嗨,你好。
我想我的目光是温暖的,我的内心是湿润的,刨去那些如烟的往事或如梦之记忆,仅仅是一见钟情的爱恋,我也会不由为之感动,卡尔维诺在宇宙连环画里写过一块岩石对另一块的爱恋,如果说宇宙之诞生是孤独所致,那么爱恋与依存则是自我延伸的必然形式,是宇宙万物与事物的原因与结果,是时空的理由,是因为孤独与对抗孤独,是孤独的形式与变奏,孤独的自我演绎,套用一句老话,爱,不需要理由,是其全部。
你好,我说。
昆仑山的天色无比明亮复绚烂。
我不能幸免于爱情,我对她的爱,虽然我要刻意隐藏,我要她是孩子,永为孩童,可是看见她我就情不自禁。
我知道这次一定不会长久,因为她安于在昆仑山游荡,恰如老君安于做个拾荒者,太白或者大鹏鸟的到来也许是我的心相使然,我必须和她告别,可是我真的不愿意,我想在她身边,永远,我背叛了我的理性。
我不能幸免落入我之软弱,情感战胜理性,时间引发欲望,生命进入命运与叙事。
我们任性飞行,我四处指点给她看,天下八部九州,方外三山,背负神山的巨鳌,隔着大洋的扶桑,王母千年桃红,麻姑一夜忽霜,星海,流沙,漩涡深处黑洞,层叠的空间与忽长忽短的时间,过去与未来之桥,整个宇宙。
有些事终会到来,有些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幸免,最初,它带给你快乐,梦幻,无边无际的可能,于是你兴冲冲进去了,进入时间,进入世界与命运,忘了命运不是可以反复改写的,它终将成为历史,成为记忆与往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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