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水里真好，我本来就是只鱼。

姑射山的池水带着些微甜味，也许可以做最好的矿泉水，我在里面游来游去，有烟云般的往事慢慢浮上来。

我想起昆仑山明丽的天色，那时，她如画中仙子，如海浪中初生的维纳斯，披着泡沫的形体与光彩姗姗来迟，而我，对她熟识已久。那时，她纯净如处子，如美玉，现在依旧如此，而我知我们曾一起如此之久，生生世世，填满了我之文本之内与之外的那么多条时间线，我们的叙事使得时空也越发错综复杂。那时，她尚不知有世界，你我，如今，世界依旧不曾打扰她，而我，却沉沦至深。

我们飞离昆仑山时望见正欲采摘葫芦的老君，我怎知日后他们的叙事将取代我们，去勾勒历史之后的线条？

去那边，去那边！她忙着指手画脚。

我糊里糊涂地游过去，被一只螃蟹夹住了鼻子。水面上传来了他们的笑声。

不到最后，你不知谁对你真的好，不到要紧时候，你也不知人心究竟如何，我想起那个夜晚，也许就在昨夜，她曾彻夜守候，因我过敏于山花，昏厥于山谷，那时我对自己说，人世间的美好与难得，稀有而珍贵，常常发生于你不曾预期之时，它是如此短暂易逝，轻易不在与不再，却足以令你下定决心，做出你一生或几世也不曾做出的决定与承诺，虽然，那愿望只会使你悲哀，却从不会让你反悔。人，终将被自己围困。

水边一声惊呼，因我一口把螃蟹吞掉了。

我湿漉漉地走出深水。晚霞，染红了他们的衣裳。姑射山，在向晚的黄昏里静谧。倦鸟已归，山花正艳。

我听见时间深处传来一声哀叹，我知那是我的叹息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