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前，有朋友发过篇小文，曰有人一边扫装垃圾一边问道于老僧，总之是我如何如何高远孤清缘何还是不悟，老僧只是笑眯眯提醒他干活：装，接着装。

世界，印象，欲望，情绪，形诸文字、语言，是概念与逻辑之始，何尝不是装的开始。

是以，以此文字，致敬所有同道，反正大家一直在装着。

有时，装着装着便自己当真了，于是逍遥了，自在起来。

鱼不知道自己很大，它只是觉得世界好大，怎么游也触不到尽头。

当然，它还是只小鱼，一只很大的小鱼。

那些成群的鱼，一片片来去，所谓像雾像雨又像风的，你知道那些品种，它们个体有大有小，因着年龄与种类，在它面前突然刮过去，会使它惊异，仿佛记忆中什么被唤醒了，那些狂风吹雪或烈马奔腾的情景，一些迷迷糊糊的残影，给它不真实感受，或这时或彼时。反正，如果小鱼儿也有记忆的话，那一定不是来自于七秒钟之前，而是很远很深的所在。也许，时间，或轮回深处？

我现在写它时有满嘴泡沫的感觉，目下我也混在一个小小文学爱好者的圈子里，像鱼混在鱼群里，那里曾跳出一个突兀的词叫共情，那么，这一嘴水沫的感受大约也是共情。

但我是旱鸭子，而且显然不能在水里呼吸生活，于是我把自己附在小鱼儿身上，游来游去，甚是快慰。

其实我比它有知识，或许？我们认知的方式不同罢了，对我而言，那些来来去去的，是金枪鱼、鳕鱼、鳟鱼（我的最爱），大马哈鱼，海豚，鲸，鲨，我只是冠以名字，坦白地说，我不如它了解它们，它们都是它的朋友，至少它心里这么觉得，而且满心欢喜，尽管并不认识彼此，退一步说，仅仅作为眼前的风景，它也开心。对我，只是能不能吃，好不好吃，还有这个判断是它们之于我还是我之于它们，比如，鲨鱼。

鸟的影子映在水面，像暗色的鱼迅捷灵动，小鱼儿默默看着海面飞翔的影子，有一丝羡慕与怅惘。

飞鱼成群飞出水面，像疯子纷纷逃出疯人院，很快被捉回，再逃再捉，这样的游戏它不想玩，那是自欺欺人，鲸鱼，海豚，它们都这么玩，它觉得无趣，因为哪里也到不了。它有时把头伸出水面看看，暖暖的太阳，或冷冷的月亮，除了海的喧嚣就只天地的宁静，它觉得这样挺好。

我也是，我一边码字一边想象着鱼或我自己的寂寞，陪伴着世界的寂寞，那里比天涯海角还远，是海的中心，天的某处，时间的缺席，不见尽头的天净沙，没有陆上蝶恋花的缱绻，或碧水人家的情愫，没有内容，也就无所倾诉，那，是真正的逍遥，忘我之逍遥。